夜风从堤外头进来,进来先贴着甲板走,走过就把绳盘上那撮麻丝吹得往一边倒。
麻丝倒过去又立回来,立回来又倒过去,倒到很有规律,规律到我看了很久才想起它是风。
船腹底下的水声在夜里是空的,空到它撞一下我要等很久才听见第二下。
桩上第三格那条水线退到看不见了,看不见的位置上只剩一圈很湿的印。
印在夜里发暗,暗到跟桩上别的湿处没分别,没分别我也知道它是那一格。
桌缝里那道影子比夜浅一点,浅到我把指头伸进去,指头碰到缝底的铁,铁是凉的。
潘佩如坐在桌边,把那一沓一张一张数过去,数到很匀,匀到每一张在她指间停一样久。
她数的时候嘴唇很乾,干到上唇那一层起了很细的皮,皮在灯下起了一线白。
她数到第三十七张停住,停到她把那一沓对齐,对齐到纸边一条线。
她眼睛没抬,抬起来的是下巴,下巴抬到能看见舱口那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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