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拔出来,拔到她自己往下滑了一寸,滑到她脚跟从我後腰上掉下来。我射到她小腹上,第一股落到她小腹那一格,积住。第二股往她腰那一侧淌,淌到我手掌那一格里,手掌接住,接住到很稳。第三股顺她大腿内侧往下淌,淌到膝弯,滴到甲板上,滴到那半个鞋印里,鞋印里的白被它冲开一小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两手从铁框上拿开,拿到很慢,慢到指头在铁框上刮了一下。她伸手把自己口袋里的盒子摸出来,摸到盒盖,摸到第七格,摸到没按开,把盒子塞回去了。她脸上先动的是嘴角那一侧,那一侧往里缩了一下,缩到很轻,轻到跟着她下巴绷住又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太阳再往上走,甲板上那层灰全退了,铁的东西都变成铁的颜色。绞盘架上的油不亮了,只在纹路里积成一条很暗的线。裁牀胶面那条旧刀痕变成一条很细的黑,黑到拐弯那一格停了一下才继续走。桶沿上那圈水退了,退到只剩一圈很浅的边,边到太阳一照就往上走,走到看不见。堤上那盏灯的灯罩口那一圈红在天光里变成一圈很暗的锈,锈到像它一年都是那个颜色。风从堤外头进来,进来时带着一股很冷的咸,咸里混着柴油味,混到我鼻子後面发苦,苦到我咽了两下才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潘佩如把夹板抱到桌边,抱到纸边压住桌沿。她手掌压到那一格上,压到那个凸出来的小点在掌心底下。林开远把笔从她手里接过去,接到笔尖朝桌里侧,笔帽朝他那一头,他把笔搁到绞盘架第二格上,搁到很稳,笔没滚。那一格填上了。我手掌压到内袋的袋口上,压到那一页在我掌下没跑。

        光还没到甲板上。先到的是堤上那一排水泥沿,沿上先亮出一条很窄的白,白到很平,平到像谁拿刀在水泥上刮了一下。然後是水面,水面从黑变成很深的青,青里船腹那一圈先白起来,白到船腹底下的影子一寸一寸往船底那一头退,退到退不进去了就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甲板上的第一层光是很薄的一层,薄到铁的东西还没有颜色,只有边。裁牀铁腿先有一道边,边很细,细到像一根线贴在黑上。绞盘架的边跟着来,来到链条上每一节各起一点很浅的亮。桶沿、绳盘、舱口的铁梯也各有一道边,边到风一过就抖一下,抖到又稳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新旧的痕迹比东西本身先现出来。铁腿上那圈被缆绳磨亮的印先白,白到铁腿还没看得见,印已经看得见。链条上昨夜拖过的那道擦痕先亮,亮到链条还是黑的。裁牀胶面那条旧刀痕先变成一条很细的亮线,线到拐弯那一格拐得很清楚。桌缝里的影子还没退,缝底那条黑比夜浅了一点,浅到能看出它是缝不是洞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人的脸在这层薄光里各自变成一种样子。潘佩如趴在夹板上睡着了,额头那一块压到纸上,压到纸边在她皮肤上印出一道很直的线,线到眉骨那一头停住。林开远坐在绞盘位上,眼睛闭着,闭到他下颌那一块还在一跳一跳,跳到很轻。鸣如坐到桶沿上,肩膀那一侧高一侧低,低的那一侧整条手臂垂到桶里那一格,垂到指尖离水面只剩一寸。我的脸我自己看不见,我只看见我手掌上那道边,边到我一握拳就断了,断了又接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船上有一股味道,是夜里泡过的咸,咸里压着一点柴油,柴油压在舌头後面,压到我咽了一下还在。水在船腹底下走,走得很慢,慢到它撞一下我要等很久才听见第二下。甲板上没人讲话,也没人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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