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这一间按摩间帮他按客人,客人一个一个按,按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毛巾。
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按,按到最後一下永远是我的,别人走完我才收,收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。
这一季的租押在他母亲身上,押到缴不出这间厝就要收,收掉我连那一台旧电子秤都要搬走。
我怕的不是收。
我怕的是收了以後,他们三个换一条街,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。
後爹姓蔡,四十又六,做别人的按摩,按摩一单一单接,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讲话像在念客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毛巾不停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客单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我没问。
我问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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