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应得真痛快。”她啐了一口,弯腰去够池子里的罩衣,够的时候罩衣下摆拖进肥皂水里,她又骂起来,“小陈你个缺德的,你去吧,越远越好。”
小陈笑着上车,发动了灵车。车灯扫过车库,把孟芙的影子拉长在水泥地上。她一手拎罩衣一手拎水桶,站在车尾,等车开出去才把灯拧灭一半,回头对着黑下来的车库骂了一句:“明早八点,家属问起来,我就说车尾平台上那摊水是化尸水。”
一点二十,小陈把车从火化车间开回来,还没停稳就听见化妆间里那台坏秤台又在滴滴地跳数。他熄了火,拎着搭尸的白布进去,孟芙正拿吹风机吹老太太的头发,吹风机嗡嗡的,她喊话都是喊的。
“把鞋脱了!你踩我一地的水!”
他脱了鞋,穿着袜子过去。她指指担架:“上秤台,你抬脚那头,我抬头那头,头那头轻,你别跟我抢。”
两个人把遗体从担架挪到秤台上。秤台是铁的,边上有锈,老太太的身子落上去的时候,僵硬的胳膊肘自己弹起来一点,孟芙伸手给它按下去,按了两下才按平。小陈在旁边递滑石粉,她接过去撒在老太太脖子那道缝线上,撒完拿软布一遍一遍地擦,擦得那道线看不见了。
“你递东西能不能递准。”她把软布丢回盘子里,“上回你把镊子递我手背上,我手背上现在还有个印。”
“你手背上印多了。”
“那是我自己烫的,不赖你。”她拿粉扑蘸了粉,在老太太脸上按压,一下一下,压得粉面匀匀的,“你站那儿别动,你呼出的气全喷我脸上。”
小陈靠着墙站着,看她干活。她干活的时候嘴唇抿着,右边嘴角往下歪一点,眉毛拧成一团,头发从耳根滑下来一绺,她头一偏,用脸颊把那绺头发顶回去,顶回去没两秒又滑下来。他看着看着,伸手把那绺头发别到她耳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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