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没放稳,滑到桌底,桌底那一格被人翻过去,翻过去的是这一期的房贷那一栏。

        栏里那四个名字,被人用笔圈了三圈。

        圈的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手里还捏着那一支笔,笔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,滑到我把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出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银行的会是在旅馆开的,开的时候柜台那一盏灯只亮了一半,半盏照到地上一排拖鞋,拖鞋上一圈一圈的脚印,印在灯下像一沓一沓的纸。

        蔡政雄带了一个人来,来的是银行的稽核,稽核姓王,是从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间银行查坏账,账一笔一笔查,查到他讲话像在念余额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公文袋放到柜上,放到很轻,像怕那一叠房卡被吹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期的坏账要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表哥把眼镜摘下来,摘得很慢,慢到像在替自己数指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清到多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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