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九点你迟到。」
「九点我早。」蔡宗玮说完自己笑，笑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他的机车发动了第三次才发动起来，发动起来之后他从斜路上冲出去，冲出去的时候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，滑出来的布在夜里飘了一下，飘了一下他锁骨下面那道新的红在路灯下面亮了一下，亮完布落下去。
何柏棠坐在我的机车后面，坐下去的时候他的重量把我的机车压得往下沉，沉得我的脚在地上滑了一下，滑的时候我的手掌在把手上擦过，擦过的时候他的手掌从后面环过来，环在我的腰上，环在我腰上那两道红的位置。
「你轻一点。」我说。
「你轻一点你的腰不会响。」
「我夜班。」
「夜班的人腰响。」他把下巴在我的肩膀上压了一下，压的时候他的嘴唇在我耳朵上擦过，擦过之后他说的是明天七点。我没答，把机车发动，发动的时候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，白烟在出口那条斜路上散不开，散不开挂在灯箱的光里，灯箱是某间牙科的，灯箱的光把白烟照成一种很淡的蓝。
站里的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七分开的那一班。十一点四十七分之后站里的冷气会关掉一半，关掉一半之后隧道里的风从轨道那边灌上来，风里有铁锈和一种很细的粉末。我站在月台第一条黄线后面，黄线在我鞋面前三公分，三公分是我每天上班量的距离，量的时候我的脚掌在黄线边缘压出一道很浅的印。合约在我外套的口袋里，口袋里的纸在我走路的时候响一下，响一下我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着，按得那张纸凹下去一小块。
桐生的本子在他polo衫的口袋里，本子的那一页上有一列数字，数字很小，小得要把纸举到眼前才看得清。那一页最下面他写的是三十五，三十五后面是一个日期，日期是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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