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配电房那张,说接线口明天装封板。指着消防门那张,说黄线画得正。指着通道那张,说饮料印子他写了整改,整改完他签。摊完照片他把相机收回包里,从包里拿出复核意见的表格,表格空白,等他填。

        段队长填表格,填到第三栏停笔。第三栏写的是厅方配合情况,栏后要签字。他把笔搁下,说配合这一栏他今晚不好填,不好填的是他看不见厅方怎么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说帘子挂了,通道口有人盯,服务员每晚挪两回。段队长说那些他看见了,他问的是别的,问的是今晚通道里那六对,六对里有没有人拦过。苏蔓说她拦过货梯口那对,那对是培训班的会员。

        段队长问怎么拦的。苏蔓说让他们去卡座里头坐。段队长说这就对了,这一条他写进去。他拿起笔,写了一行,写完又停住,说写一行不够,他要复核管人的手法,手法得当面复核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问怎么当面复核。段队长把桌上的手套拿起来,在手里拍了拍。他说他干这行二十六年,身上带两样东西,一样是手套,一样是凡士林。他说着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凡士林,盒子旧,盖子上贴着一圈胶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他的手裂,冬天裂到出血,检查要摸阀门摸管道,不抹这个握不住笔。他把盒子打开,挖了一点在指头上抹,抹完把手套戴上,手套戴得慢,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往里送。

        戴完他把手伸到桌子中间,手掌朝上,摊开。他说复核的第一下是量,量厅方的人手软不软,手软管不住人。他让苏蔓把手放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蔓把右手放到他手掌上。她的手指长,指甲剪得平,掌心有一层薄茧,茧是常年握笔和按推子磨出来的。段队长用拇指在她掌心的茧上压了两下,压完翻她的手,翻到手背,看指节,指节上有两块旧疤,疤是烫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段队长问疤怎么来的。苏蔓说是前年试灯,灯泡炸了,溅的。段队长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按过去,按到最后一根,松手,说手不软,手上有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苏蔓的手压到他手掌底下,掌心对掌心。他的掌心厚,热,手套薄,热透过来。他不动,手掌压着,眼睛看着复核表格,像在读表。

        茶室里安静,墙那头的鼓点一下一下压进来。苏蔓的手被他压着,抽了一下没抽动,她没再抽。段队长的拇指从她掌心往手腕推,推到腕骨底下停住,按了两下,按得她小臂一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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