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他打开对话框三次。第一次打了「回城了」,删掉。第二次打了「昨晚」,删得更快。第三次只打了一个句号,连自己都觉得蠢,连同空白一起关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是不想要说法。是怕一要说法,连那点被接住的幻觉都要被她笑着收回去。她会说什么?“陆深你想太多。”或者更轻的一句:“又不是没说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一的地铁比任何一次都挤。

        单位楼下,他提前到了十二分钟。电梯镜里自己的脸很正常,正常得像那个“情绪稳定、挑不出错”的人又回到壳里。可壳是薄的,薄在他知道今天可能会在茶水间、在走廊、在会议室对面看见那颗短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过鼓起勇气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说什么同样没有答案。太近的不能说,太远的不必说。最可能发生的是:他喊她一声,她“嗯”一下,问他测点表交了没,然后走掉。而他会因为这一声“嗯”空转整个上午。

        电梯门开。三楼。他们组的走廊很长。陆深走出去,听见打印机的声音,听见有人笑。他在工位坐下,把包放下,屏幕亮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心跳已经先于勇气过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像还停在209的门口。门开着。她未必会让他再进去。他仍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把工牌摆正,把那句还没想好的话在喉咙里含着,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朝这边多看一眼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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