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家具馆时,夕阳已经将内湖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深橘色的晚霞。短短一天之内,从一无所有的被解雇者,到坐拥市中心两百坪顶级双层事务所与全套顶规硬体,这场重整旗鼓的战局,正以惊人的速度全面铺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夕阳彻底沉入内湖的摩天楼後,台北街头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走出家具展示馆,陈董站在微凉的晚风中,扯开了羊毛开衫的第一颗钮扣,整个人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与惬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林那套家具敲定,今天最费脑子的事算是办完了。」陈董转过身,目光扫过凌枫和伊云星,嘴角噙着一抹爽朗的笑,「走,晚上不吃那些装模作样的西餐饭店,我带你们去吃热炒。就在行爱路边上一家老店,镬气足、味道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十几分钟後,黑色房车在内湖一条热闹的巷弄旁停下。还没走近,一股混杂着爆香九层塔、蒜蓉、沙茶与大火快炒的焦香便迎面扑来。红色的摺叠桌、矮小的塑胶圆凳散落在骑楼下,半开放式的厨房里,大厨正赤着胳膊颠着铁锅,蓝白色的火舌伴随着刺啦作响的油烟冲天而起,四周满是酒杯碰撞声与食客高谈阔论的喧嚣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董熟门熟路地领着三人挑了个避风的边角大圆桌坐下,连菜单都没看,直接冲着走过来的跑堂大姐连珠炮似地开点:「蒜苗炒咸猪肉、生炒花枝、凤梨虾球、三杯中卷、盐酥龙珠,再来一份大盘炒海瓜子和苦瓜排骨汤!先拿四瓶冰的金牌和一壶乌龙茶!」

        凌枫主动接过茶壶,替孙教授和伊云星洗好碗筷。陈董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啤酒,又给凌枫添满,仰头一口灌下半杯,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叹:「爽快!实不相瞒,我已经不知道有几年,没像今天这样这麽开心、毫无防备地坐在路边摊吃热炒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伊云星有些好奇地抿嘴微笑:「陈董身为地产界大前辈,平时应酬难道少得了这种场合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哪里一样?」陈董放下厚玻璃酒杯,摇头苦笑了一声,眼神里透着几分沧桑,「平时跟那些官员、民代、还有那些带着黑色背景的拆迁户吃饭,哪怕桌上摆着几万块一瓶的陈年洋酒,每一口咽下去都是满嘴的算计与陷阱,胃神经绷得像要断掉一样。稍微说错一句话,几十亿的案子可能就卡死在审查委员会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说到这里,陈董抬头看着凌枫,眼神变得极度深邃而感慨:「凌律师,下午在东门签约时我就觉得你那股骨子里的硬气眼熟得很。刚才在车上和小郑核对你的身分证字号跟基本资料,看到你父亲的名字,我才彻底对上号——你父亲,是凌震东吧?」

        凌枫夹菜的手微微一顿,单眼皮抬起,眼中掠过一抹讶异:「您认识我父亲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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