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刚过,她出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浦的工地已经停工九个月了。沈今棠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出头。她没带助理,只给陈则明发了条消息,说今天上午来工地看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拐进杨树浦路,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旧厂房的烟囱,红砖砌的,顶部有一圈铁锈sE的箍环,在周围一片新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包围中显得格外倔强。她在车里看了一会儿那座烟囱,然后推开车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月的上海,风里还带着冬天的余寒。她今天换了件深灰sE羊绒大衣,里面藏着黑sE西装和真丝衬衫的影子——等会儿去董事会要穿。她站在工地门口,让江风把头发吹得微微扬起。门卫室旁边的那棵梧桐树下蹲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手里拿着半根冰棍,在三月的早晨吃冰棍,那种便利店卖的光明冰砖,拆了一半的包装纸,咬了一口,嘴角沾着白sE的N渍。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,袖子卷到肘弯,露出小臂上一截褪了sE的纹身,看不清是什么图案,大概是自己画的。安全帽歪歪地扣在脑袋上,帽檐上贴着一张撕了一半的hsE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烟囱承重方案V3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到沈今棠从车上下来,赶紧把最后一口冰棍咬完,在牛仔K上蹭了蹭手,站起来。“沈总,你提前了二十分钟。我还没来得及把工地上的狗拴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今棠关上车门。“狗不用拴。我不怕狗。”她看着他蹭在牛仔K上的那只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缝里有墨水和灰浆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章敬尧昨晚发来的高管档案里写着:陈则明,三十一岁,哈佛设计学院毕业,三年前被沈若谦从一家国际建筑事务所挖来负责轻资产板块。他手上有两个专利,发表过七篇关于旧建筑活化的论文,是他这个领域里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设计师之一。他本来可以去任何一家顶级事务所,拿三倍薪水,但他来了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章敬尧在档案末尾加了一句备注:“沈总生前曾说:则明是我见过最浪漫的人。但也最固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,带我看看。”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安全帽。不是工地上统一配发的,是她自己的,白sE,侧面印着她名字的缩写。她在云上实习的时候养成的习惯,每年暑假去不同板块轮岗,安全帽一直带在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则明带她穿过工地。碎石路面上长满了杂草,几根巨大的钢梁横跨头顶,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。墙面上还留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标语,红sE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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